说起南通西南营的掌印巷,土生土长的老南通大多不会陌生,于我而言,这条老街更是藏着我对南通最初的记忆。二十多年前,我便租住在这附近,每天都会从从这条巷子穿行。
很少有人知道,这条巷子最早叫作依莲巷,到了清乾隆年间才正式更名掌印巷。明代刑部尚书李敬曾在此定居,手握刑狱大印,执掌一方法度,街巷便由此得名。
旧时新官赴通州上任,都会从西门入城,特意绕行这条街巷前往府衙,讨一份守印奉公、清正为官的好彩头。巷内还留存着清代知府徐兆桂的老宅,黑墙黛瓦,砖雕影壁保存完好,鹿鹤同春的石刻纹样依旧清晰。
一整条巷子,沉淀着数百年通州官宦文脉。那些当年用来立规矩的门槛石阶,到了后来,反倒成了供人歇脚闲坐的地方——官宅里的森严法度与院落间的家长里短,在同一片屋檐下此消彼长,共同构成了掌印巷漫长岁月里的呼吸。
二十年前的西南营与寺街,烟火气浓得化不开。大大小小的院落里,住满了来自各地的务工人员,老街挤得满满当当。老旧的公共厕所前排起长队,邻里之间推门就能唠上家常,早市的吆喝声、孩童的嬉闹声,把整条街巷填得热气腾腾。
那时候我最爱往掌印巷深处走,在濠阳社区对面有一间如皋夫妻开的烧饼小店,是我每日买早饭的地方。两口子守着一台老式烤箱,现烤黄桥烧饼,甜咸交织的口味,是南通独有的烟火滋味。除了经典的甜夹咸,豆沙、桂花馅的小烧饼酥香掉渣,配上一碗热乎豆浆,三块钱就能吃得心满意足。
每当烧饼出炉,离老远就能闻到烧饼的焦香气,混着老巷的青砖潮气,成了我对这条巷子里最深的记忆。
时光缓缓流淌,老巷慢慢发生了变化。租住在这里的外来务工者陆续搬离,原住民渐渐减少。谁也没有料到,沉寂多年的老巷突然走红,一跃成为南通老城的网红打卡地。临街的门面一间挨着一间,文创小店、网红商铺遍地开花,狭窄的巷道里天天人潮涌动,原本安静幽深的古巷,被热闹的人流挤得水泄不通。
市井热度来得猛烈,最先扛不住的便是那间烧饼铺子。夫妻俩守着小门店打拼五六年,原本四百元的月租,一夜之间涨到了两千元。小本生意利润微薄,高额的房租实在无力承担,最终只能关门搬迁,消失在了掌印巷的烟火里。
网红热潮并没有长久延续。没过多久,老街又褪去喧嚣,重新归于平静。沿街的商铺陆续关停,不少刚完成装修、还没有正式营业的店面,只能草草收场,经营者投入的积蓄打了水漂。潮起潮落,老街兜兜转转,繁华与冷清轮番上演,只有老宅子静静伫立,守着百年文脉。只是青砖缝里又爬满了新苔,门楣木雕的漆色比往年又剥落了一层。
当我再次走进掌印巷,青石板路面依旧,明清老宅的院墙还留存着岁月斑驳。巷子还是当年那条巷子,可当年一同漫步街巷的朋友,早已四散各方。曾经飘满烧饼香气的地方,再也寻不到往日的市井烟火。
一巷藏古今,半街阅春秋。掌印巷既有明清官宅的厚重文脉,也藏着普通人柴米油盐的生活过往。古巷历经热闹与沉寂,慢慢完成更新改造。站在老城街巷之中,我满心期许,希望这条承载着南通历史底蕴的老街,既能留住千年文脉,也能守住人间烟火,在时光里安稳长久。